誰保證了什麼？

    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距今已超過五百年，「因信稱義」的呼聲已從歐洲傳到世界的許多角落，不只是信義宗，其他新教宗派、甚至是天主教的神學家，也將「分辨律法與福音」視為基督信仰的核心議題之一。然而，在神學討論的象牙塔之外，律法的陰影似乎還籠罩在許多基督徒的心中，未曾散去：一方面我們承認耶穌基督的福音是白白領受的恩典，人只需要悔改、信福音，「因為人心裡相信，就可以稱義；口裡承認，就可以得救。」（羅10:10）但另一方面，我們卻總是覺得還是需要個人的努力，「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」，恩典總是應該和努力與付出畫上等號，多做一點就可以多得一些賞賜，如果付出得不夠多，想當然爾地也就別想嚐到甜頭。這種律法思維的另一種負向表述，就是一旦出現任何問題（不管我們自己或是別人），我們總是會聽到「他／她為什麼不能多做一點？這不是應該很正常嗎？」

    當然，最初階的公民倫理告訴我們，責任和所被賦予的權力應該是相對應的，講白話一點就是有權才能辦好事。在任何一個文明社會，無論這個地位叫做「保證人」或是其他名稱，都代表著一個需要被詳細規範、定義和界定的機制或體系；這樣，在他／她「保證」能負起責任之前，制度必須先「保證」他／她做得到。這聽起來似乎很「律法」，但其實這符合了「福音」在具體實踐中所呈現的精神。使徒保羅在羅馬書清楚地表明「凡有血氣的，沒有一個因行律法能在神面前稱義，因為律法本是叫人知罪。」（羅3:20）原來，律法是用來定罪所有人的，讓人知道「我做不到、但被要求要做到」，因此心裡不斷產生虧欠和罪惡感（保羅所說「罪的奴僕」）；但是福音使我們脫離控告、有聖靈內住的新生命而有新生的樣式（羅6:4），真正能滿足神的義，而有屬天的平安。因此，或許我們可以這麼說：福音，並不是隨便的、和稀泥的，在基督徒生活倫理的體現，就是不去要求我們做那些我們做不到、或是超出我們權力與責任範圍的；停止控告，界定清楚的權力與責任範圍，並賦予我們做到的能力。

    人間的制度不可能是完美的，總是會有漏洞和力有未逮的時候，在每套制度裡面的從業者，理應要負起所應該負的義務和責任。然而不可否認的是，每一則駭人聽聞的社會案件，背後都有極複雜的關係脈絡、恩怨糾葛以及相對應社會安全機制的盲點和缺失。如果每次都只需要把一個或好幾個「明明做不到、但被要求要做到」的所謂「保證人」，推出來接受司法的制裁和眾人的霸凌，原本應該需要耐心和深度關懷的仔細梳理以及改革，恐怕只會流於集體焦慮情緒宣洩的私刑報復。作為站在破口守望禱告的基督徒（結22:30），讓我們能從福音出發，定意不將「難擔的擔子擱在人的肩上」（太23:4），對家人、對同工夥伴、乃至於對公共事務的參與，都能有分辨律法與福音的智慧。